林少华：伊妹儿翻译考

据我所知，E-mail时下主要有两种译法，一是意译为“电子邮件”，一是音译为“伊妹儿”。二者均属够水平的选项，却又都嫌美中不足，未若“可口可乐”之于Coca-Cola那样形神兼备、音意俱俏。前者不够精确，依《现代汉语辞典》的释义，“邮件”为“由邮局接收、运送、投递的信件、包裹等的统称”。而将电脑显示屏上闪出的三五行字甚至“新年快乐”等寥寥数字以“邮件”称之，未免以偏概全不伦不类；后者固然谐音谐得巧妙，又兼具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”之浪漫遐思，但多少缺乏涵盖性和普遍性。如对于德高望重的长者奉复一句“您老的伊妹儿拜读了”，总觉得有失礼不恭之嫌。而对于年轻女性回道“见到你的伊妹儿十分高兴”，又觉有欠稳重，甚至担心闹出“性骚扰”官司来。不过相比之下，我还是用“伊妹儿”时候多一些，毕竟蛮温馨的，可以约略冲淡显示屏的冷漠——我想接收人大概也有同感。 说起来，“伊妹儿”在日常生活层面上的成果，实在远比什么火星车之类来得实惠和重要。指尖一点，天涯咫尺。尤其是我同日本人打交道的时候，用微妙的日语同微妙的日本人用电话沟通有时难免造成微妙的误解，而“伊妹儿”则可悠着性子改来改去，对懒得搭理的尽可暂缓发落或索性打入“垃圾箱”了事。与此同时，我也绝对不希望普通书信从此减少以至消失。现代“伊妹儿”终究不如传统的手书信笺那么有实实在在的质感、那么撩人情怀。 (林少华 翻译家)